我自問沒有得罪她，更不敢發她脾氣，只得好聲好氣回答：「我下半輩子還要跟你過，討厭你不是自找麻煩嗎？」

「那么」，女王追問道：「你為什么要我下半輩子跟你過？」

「……」

但我不免擔心伯母誤以為是我吝惜，沒有誠意。我其實是真心覺得這些果物高潔，比庸俗的參茸海味要強多了。

我和嘉欣是大學同學，她很文靜，同學中朋友不多。我們原不是一個圈子的玩伴，只偶然一次放學回家與她同路，才有機會與她交談。言談中我用開玩笑的方式探知她和我一樣仍在等待緣分，然而心裡明白，像她這麼好的女生，又怎麼會看上我呢？

追求她的時候，有幾次挫折的經歷，讓我擔心高攀不起。我素無才，自知名利不可求，只希望能逍遙過些平常日子。丈夫如我，恐非當世女子所喜。有幸她不見棄，縱然我有許多的不足與不是，仍願意相隨。於是我五年孑然一身的日子結束，生命中的那角空白，也補上了合適的一塊。

嘉欣對我的愛，不在言語，而在無微不至的關懷：知道我怕冷，便給我織圍巾；知道我嘴饞，便給我做朱古力和蛋糕，都是她花時間學，親手做的。還有那年她與朋友去歐洲旅行一個月，臨行前對我多翻叮嚀，細至每日作息，都替我安排妥當。我在待人接物、人情世故上有諸多欠缺，都賴她一一提點。也許得益於這位「賢內助」，過去的霉氣竟漸漸散了，近年時運轉為順遂，至今生活粗安，雖無車無房，但贏得相處的時間，也是快樂的。

我喜歡嘉欣的容貌，團臉明眸，也喜歡她溫柔明理。我們至今一起四年多，總算煦日風暖。或有異議，都能商量，不過她總是對的時候多，錯的時候少。我身邊女性朋友多，有時她是愛吃醋的，但於我而言，有女子懂得寶愛，何嘗不是幸福呢？

遂於去年買了小小一枚戒指，在她生日當天給她戴上，約定今後彼此扶持，相勉相親。

我向伯母提親時，伯母不舍，仍只教訓了些相處的話，我都一一應承了。白樂天《贈內》詩云：「庶保貧與素，偕老同欣欣。」是我的願望，也是承諾。

二零一一年二月十四日

香港總是不乏有趣的地名，藍田便是其一。藍田是一種美玉，成語「藍田種玉」，比喻美好姻緣。白先勇名著《遊園驚夢》的女主角就叫藍田玉。中國人愛玉，愛其溫潤，純良仁厚，所以有「君子比德於玉」之說，無怪乎「玉」字也經常用來取名。若嫌玉字旁過於顯山露水，還有別出心裁的辦法。理工大學有一幢樓叫「楊昆岡」樓，名字原來出自千字文「金生麗水，玉出昆岡」。

早前青海發生地震的地方叫玉樹，也是好名字。做男子的固然不會忘記自詡「玉樹臨風」，但我腦海里憶起的卻是小學的一首叫《詠柳》的小詩，「碧玉妝成一樹高，萬條垂下綠絲縧。不知細葉誰裁出，二月春風似剪刀。」小學的詩歌永遠這樣溫潤如玉。

———————-

陌上桑

　　桑树叫人想起衣食艰难，我小时对它没有像对竹的爱意，惟因见父亲那么殷勤地在培壅，才知世上的珍重事还有比小小的爱憎更大的，倒是哀怨苦乐要
从这里出来，人生才有分量。

　　三国时庞德公在树上采桑，司马徽来访，又刘备小时门前有桑树团团如车盖，英雄豪杰的本色原是出在如此分量的人世的。我乡其他的桑树也这样高大条
畅，不像新式栽桑法的切短，拳曲纠结。桑树初发芽舒叶，金黄娇嫩，照在太阳光里，连太阳光都成了是新的。女子提笼采新桑，叫做“小口叶”，饲乌毛蚕的。及
桑叶成阴时，屋前屋后园里田里一片乌油油，蚕已二眠三眠了，则要男人上树采叶，论担的挑回家。

　　惟有雨天檐头廊其他堂前，连楼其他到处，都牵起绳索晾桑叶，湿漉漉的我很不喜，但虽小孩，亦知道不可怨，只得用扇扇，又帮母亲用毛巾把桑叶一张
一张揩干。又有时半夜蚕饥，母亲叫醒我，命我提灯笼，母子二人开出后门去采桑叶。外面月黑风紧，那时我还只六七岁，也知做人当着大事，不可以害怕。一次蚕
已三眠，有十几大匾，家里叶尽，父亲和四哥都不在，我母亲急得哭泣，恰好宓家山娘舅路过，他一见如此，就大骂外甥，又埋怨姐夫，叫姐姐不要哭泣，像泼水救
火一样，他去其他沿山采了一担桑叶来。李白诗：“蚕饥妾欲去，五马莫留连。”我才知道这样的写美人实在有斤两。

　　胡村人春花就靠丝茶。正月里来分春牛图，又便是蚕猫图，都木版印出，家家贴一张在正房间墙壁上。还有绰灶王的人来，到每家灶君菩萨前舞一回，分
其他蚕花供养，得米一碗而去，蚕花是纸剪出缠在像香棒的细竹条上，形状好像稻花，分黄绿白红四种，都是极正的正色，我小时非常喜爱，问母亲要得几枝当宝
贝。正月里妇女去庙里烧香，也是求的蚕花。

　　二月里木铎道人来沿门挨户打卦，是穿的清朝冠服，红缨帽，马蹄袖袍褂，手摇一只大木铎，他先口中念念有词，第一句是“官差木铎”，恐怕还是二千
年前《周礼》里王官的流传，听他说其他去都是劝人为善，要勤俭农作之意，我小时只听得懂不多几句，如“三兄四弟一条心，灶其他灰尘变黄金，三兄四弟各条
心，堂前黄金变灰尘”，以及“廿年新妇廿年婆，再过廿年做太婆”之类，我有些不敢近拢去，因听母亲说小孩不听话就让木铎道人捉去。他念完了，怀里取出三片
竹茭，形状像对中剖开的半边冬笋，拍啦啦掷在门槛内地上，说出卦象，我母亲便问家门顺经不顺经？年成可好？蚕花几分？桑叶贵贱？他一一答了，得米一碗，又
去到第二家。

　　孵蚕子的一天拜蚕花娘娘，在堂前摆一张八仙桌，只设一个座位，点起香烛，供一盏清水，去茶树上采小小一条鲜茶叶放在盏里，我母亲拜过就收起，吹
熄的红蜡烛留下来做蚕花烛。孵蚕子是还穿棉袄的时候，由婆婆或母亲当头，尚未出嫁的女儿与才来的新妇各人孵一些在怀中，托托老年人的福气，年轻人的运气喜
气。乌毛蚕孵出了，用鹅毛轻轻把它从蚕种纸下掸下，移在小匾里，饲的桑叶剪得很细，每天要扫除蚕沙，每过几天把蚕分一分，从小匾移到大匾。我母亲孵一张蚕
子，一张蚕子是一两，分得十大区，吃起桑叶来像风雨之声，此时饲蚕是从桑
里抓起桑叶大捧大捧的铺上去，夜里都要起来两三遍，桑叶一担一担的挑进门来都来不及。我帮母亲饲蚕，夜里饲蚕我执烛照亮。

　　小孩对蚕不可以说是虫，要说蚕宝宝，亦不可以说蚕爬，要说蚕行。又忌说老鼠，老鼠要吃蚕，所以蚕时猫最当令。蚕又最怕被苍蝇蚊子叮，要挂帐子。
还有天时不正蚕要僵。还有因放桑叶钱的利钱太重，市面上桑叶价钱骤贵，自家的桑叶不够了，把蚕倒了的。最是谁家把雪白的蚕倒了，顺溪水流去，叫人看了惊
心，我小时因此仿佛晓得了仁者对于万民的哀痛。

　　蚕时乡下人个个晓得体谅妻子的辛苦，兄弟待姊妹也比平时客气，不可有粗言暴语，亦不可说不顺经的话，做一桩大事情要有好心怀，果然也是应该的。
蚕时是连三餐茶饭都草草，男人都在畈里，女人在楼上养蚕，小孩在大路上玩耍，家家的门都虚掩着，也没有人客来，墙跟路侧到处有蚕沙的气息，春阳潋滟得像有
声音，村子里非常之静，人们的心思亦变得十分简洁，繁忙可以亦即是闲静，这理该是通于一切产业的德性。

　　及蚕上簇，城里人就来胡村开秤收茧，行家水客即借住在村人家里。他们戴的金戒指，用的香皂与雪白的洗脸毛巾，许多外洋码头来的新鲜物事儿，妇女
们见了都有好意。而且也有是从城里来的少年郎，不免要调笑溪边洗衣洗菜的妇女，但她们对于外客皆有敬重，一敬重就主客的心思都静了，有调笑的话亦只像溪水
的阳光浅浪，用不着羞旁人。茧客年年来，我小时却不听见说有过罗曼史。

　　这时家家开簇拆茧，皎洁如雪色，都是妇女与小孩拆了，由男人挑到茧行去卖，茧行在各乡及三界镇上都有开着，路上都是挑茧的人，互相问答，评较各
家的价钱，卖茧得来的是新铸的银元，照得人眼里心里明明亮。有价钱不合，亦不等钱用的，则自己缫丝再拿到城里去卖，但各家妇女亦多少都要留下一些茧，缫丝
收藏着，为应急或私房积蓄，总总是人世之事。

也有個同學，腦筋靈活得不得了。新華字典背后記錄世界約兩百個國家和首都，中一那年他全部記住了。他叫我們拿著字典考他，我們當然專挑最難的問，我以為長的就最難，所以問「阿根廷」，他不假思索，回答「布宜諾斯艾利斯」。那年我還不曾聽說過這個地方。有一次他請我去他家吃飯，他母親殷勤地招待我吃，我看桌上只有煎雞蛋和青菜，不知如何下箸。我不好意思不吃，閉著眼睛把飯扒完，多喝幾口水幫忙下咽。他說他天天都吃雞蛋，他母親說吃雞蛋聰明。

中二那年學校同學追慕籃球鞋的風氣很盛。我費盡唇舌叫父親買了一雙「格蘭希爾」，那是我第一次買籃球鞋，相比之下許多同學還在穿「回力」牌。可惜的是，自始至終我都不會打籃球。

當然，也有很早就注定美好人生的。以前我的同桌，考試年年墊底，在班里幾乎就是被恥笑的對象。不過他父親是高官，畢業後打本給他做生意，現在人人叫他老板，爭著給他擦鞋，但這是命數，歸究不是可以學得到的。
]]> http://lenusjovi.wordpress.com/2010/04/26/%e8%87%a8%e6%b7%b5%e7%be%a8%e9%ad%9a/feed/ 6 lenusjovi http://lenusjovi.wordpress.com/2010/01/19/%e6%88%91%e6%98%8e%e7%99%bd%e4%ba%86%ef%bc%81%e5%bd%a9%e5%a9%b7%e4%bd%a0%e5%be%88%e7%8b%a1%e7%8c%be%ef%bc%81/ http://lenusjovi.wordpress.com/2010/01/19/%e6%88%91%e6%98%8e%e7%99%bd%e4%ba%86%ef%bc%81%e5%bd%a9%e5%a9%b7%e4%bd%a0%e5%be%88%e7%8b%a1%e7%8c%be%ef%bc%81/#comments Tue, 19 Jan 2010 13:31:43 +0000 Lenus http://lenusjovi.wordpress.com/2010/01/19/%e6%88%91%e6%98%8e%e7%99%bd%e4%ba%86%ef%bc%81%e5%bd%a9%e5%a9%b7%e4%bd%a0%e5%be%88%e7%8b%a1%e7%8c%be%ef%bc%81 ]]> 我一直想不明白，彩婷為什么請我為她拍攝婚l禮的Video。我又不是專業人士，請我來搞砸它不成？

現在我想明白了！她一定是不想讓我上鏡，所以讓我負責拿機！彩婷你好狡猾！
]]> http://lenusjovi.wordpress.com/2010/01/19/%e6%88%91%e6%98%8e%e7%99%bd%e4%ba%86%ef%bc%81%e5%bd%a9%e5%a9%b7%e4%bd%a0%e5%be%88%e7%8b%a1%e7%8c%be%ef%bc%81/feed/ 3 lenusjovi http://lenusjovi.wordpress.com/2009/12/26/xmas-2009/ http://lenusjovi.wordpress.com/2009/12/26/xmas-2009/#comments Sat, 26 Dec 2009 02:56:56 +0000 Lenus http://lenusjovi.wordpress.com/2009/12/26/xmas-2009 ]]>

中獎！

澳門吃吃吃吃

尖東

Merry Christmas~

於是去吃，可是全店滿座，得拿票等叫號。號碼是133。
等了大半個鐘頭，還沒有輪到，Baby已經很不耐煩。
喊號碼的小妮子叫："130…130有沒有？"
我幫忙喊：“沒——有！”
“131….131有沒有？”
我使勁喊：“沒——有！！”
“132….132有沒有？”
我正準備喊，那邊一個大漢大喝一聲“有！！！”嘴角流出勝利的微笑。
Baby相當失望。
我搖頭說：“等叫號碼，就像你去打麻將，早早叫糊，卻遲遲糊不出來。”

如今她終於要嫁出去了，謝天謝地阿弥陀佛——跟她同學這么多年，一直擔心她會看上我。

這么說，可不是純屬自戀。

我和她不僅同班，家也住得近，每天搭同一班車上學，如果被她相中，實在不算意外。而且，據説她父母似乎挺喜歡我。

且説前後去過她家兩次，一次是學校活動完畢，家裏來不及開灶，我就厚著臉皮去她家吃飯。剛巧她父親做了一道拿手好雞，細火慢燉半天，味道果然不同凡響，入口皮滑肉嫩，非常鮮美。我如實稱讚，她父親見我有慧根，就把做法一一相授，可惜當時我只想著何時再來混飯，菜譜全沒放在心上，活該至今無緣再近“雞”澤。第二次是幫她修理電腦。她的電腦飽受摧殘已經積重難返，但我卻意外發現她家陽台原來很美：初秋時分，夜色正好，露台不高可以攀坐上去，看得到樓高月低，天清地黃。

也就是那兩次，她父母把我記住了，有時還會問起珍妮花“那個教英文的男生現在怎麽了”（她父母誤以爲我是教英文的），我懷疑他們因為擔心女兒嫁不出去，想起當年那個小子——的確是要人才沒人才，要錢財沒錢財，卻也好過沒有。後來我明白了，她父母記得我，完全是因為誤會了我是教書的，好工作啊！

最令人擔心還是那一回。珍妮花去逛街，不知哪根神經出了問題，試也不試就買了一枚戒指。回家一戴，哎呀，手指什么時候長胖了，居然戴不下。她看著覺得吃虧，想起我幫她修過電腦，索性送給我，沒眼屎干凈盲。我收到一枚女裝戒指，心如鹿撞，不知道她意欲何為。幸而後來相安無事，只是害我一直以為英語"Give you a ring"是"給你一枚戒指"的意思。

我這樣擔心，並非因為珍妮花不好。那是因為，我和她其實一樣傻。珍妮花犯起傻來，會到髮廊電個麥當勞叔叔的髮型，而且還不帶錢；而我到現在還會經常把衣服前後正反倒過來穿，逛街半天才赫然發現，也試過上了巴士摸了半天摸不到錢包。我和她一呆一傻，要是結婚生子，兒女八成是“原平”（某精神病院）的高材生。

珍妮花好的地方，其實很多。她雖然智商有限，數理化成績不說也罷，不過講起英文來，卻一枝獨秀，艷壓群芳。聼她一口滔滔不絕的美式英語，罵起娘來水銀瀉地，絕對是小時看“Friends”、大時看“Sex and the City”修成的正果，後來獲北外免試錄取。她曾感嘆道：“我們這一代人，真是多虧了盜版VCD啊！”覺悟果然很高。

珍妮花上大學以後，由於家長“山高皇帝遠”，她全無顧忌走起了性感路綫，一改當年正義女俠的形象，一件Tube Top風靡萬千北外書呆，人氣一時無兩。長袖善舞的她從此廣結人緣，結識了她老公，現在更做了他公關公司的老闆娘，人財兩得，傻人有傻福是也。

珍妮花對於“傻”的解釋，有她獨特的見解。她在給我的聖誕卡中形容我們是Sensibility的所屬，與Sense相對，即謂性情中人，不懂得計較。我回想起往年癲癲咧咧的日子，逞英雄有時，當凱子有時，Sensibility的人生，實在比Sense的人有趣得多、浪漫得多。

前兩年珍妮花急需一些資料，我慌忙幫她速遞過去，她劈誓說他日必定報答，不想至今郵費還沒有著落。傻婆珍妮花居然要佔老子的便宜，可惱也，現在她那席喜酒，老子吃定了。人情，決不多給！

俞先生是吧，相傳周處除三害，他之後就你最英雄了，請你好好保管珍妮花一輩子，不要讓她出來爲害人間。如此功德，老天自當保佑你終身幸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