前幾天在理工大學有一奇遇。(不是豔遇,雖然我也想。) 話說在大學食堂吃完下午茶後,遇到一個年約五十的中坑,問我那裏可以上網。他沒有學生證,去不了圖書館或電腦中心。我見他樣子挺傻,無甚惡意,就帶他到我學會的房間裏。途中,他忽然說:“理工大學的象棋很厲害的。”我不知道他為什麼無緣無故提起象棋,但既然提起了,我便答嘴:“是嗎?我不曉得。不過我也挺好象棋的。”他忽然精神百倍起來,欲與我對弈。我說好啊,可我沒有象棋。他鏗鏘的說,我有! 如此怪人,到底是甲乙丙丁?問其出身,他說了一番洋文,沒聽清楚。他頗為難,不知如何解釋,勉強答說就是我們隔壁。我們理工大學在紅堪,高等學府中最近的要數是城市大學,可也在九龍塘。不解,再問。他說,就是在Stanford. 如此這般,我就和這個樣子十分傻的Standford中坑下棋,心裏十分忐忑。原來他上網的目的是為了填象棋比賽得獎表格,還跟我搭訕說要填什麼心路歷程。這樣我感到更無把握,大敵當前。 他讓我先手。我想,和怪人下棋,平常方法是無法取勝的,於是胡來,炮二平六。他支了支眼鏡架,說:“好一招‘過公炮’。”我心裏暗喜,果然收到奇兵之效。我小心著每步棋,敵人來了我就破壞,總之一子換一子,換到無子可下大家以和為貴則皆大歡喜。如意算盤打到大家都還剩一馬一炮時,我終於在一個過河兵手裏敗下了。於是汗顏,趕快恭喜對方並打發他走,要不然他興致來了我不知要輸到什麼時候。方才那一盤已用盡方法,仍以一兵負之,要是再下,恐怕輸得更難看。果然不出所料,他一點也沒有善罷甘休的意思,嬉皮笑臉的討第二局。我看他笑得滿臉皺紋,心一軟,就答應了。 他說要看我還有什麼法寶絕招,所以我又先手。可我哪里有什麼絕招?有還不早使了?無奈之下,先飛相,加重防守以防死得太慘。他想了一會兒對策,然後上卒,說這叫神仙指路。來回十餘子,神差鬼使之下我竟殺到他的禁區裏面。到了關鍵時刻,他要是有一著軟手就無力回天了,我心裏撲通撲通直跳,默默許願“走錯棋,走錯棋!”也許是祖先顯靈,他真的走了一步軟手。我不等他反應過來趕緊將軍,他歎息道:“兵敗如山倒啊。”我摸了摸額頭上的汗,伸出手去與之握手,一比一平,大家以和為貴。他的手卻欲伸還縮,原來他還想下第三盤。他的意思是一比一平太委屈了他這個象棋比賽冠軍,解釋說他一天一夜沒睡覺才走神,同時恭維了一下我的仙鳳馬。為了教他甘心,也為了受不了他的恭維(這是主要原因),第三盤一觸即發。 這回他先手,結果使了一招我沒見過的重重炮,不用我多說你也猜到我輸得落花流水稀裏嘩啦一盤散沙。還好,終於輸了,要是不小心贏了就要等“五盤三勝”才能回家。——這句話當然是自我安慰。 為什麼每個真正有智慧的人看起來都傻乎乎的呢?而我這些自命小聰明的人卻總是到不了那個高度?我想我絕不會不眠不休的下棋,也不會日以繼夜的研究學問。小時候學組詞,總挑筆劃最少的來抄;學數學只選最簡便的方法,以為比別人“著數”。所謂“人無大義必圖小利”是也。歎息一聲聰明反被聰明誤,而且還是自命的聰明,同時羡慕別人“大智若愚”,頓生感慨對不起列祖列宗。 作此爛文,博爾一笑,莞爾中讓日子輕快點溜過。